「说我是王八蛋就好了!」

发布时间:2020-06-11 编辑: 查看次数:366

2008 年12 月初,我有天正在家里书房(我家住佛斯特市),突然接到贾伯斯的电话,说有要事相告。我已经筹备一场联合访谈好几个月,希望找来贾伯斯、葛洛夫、比尔‧盖兹、戴尔等人畅谈经营之道,为新书内容取材。书名我都想好了,叫做《创业难,守业更难》(Founders Keepers),希望以这几位重量级人物为主角,介绍他们的发迹历程:原本是热爱科技的创业人,最后跃居产业领头羊;原本是活在自己世界的发明家,日后边做边学,打下一片江山;原本是不拘小节的梦想家,却能在企业规模激增、个人财富与影响力大幅膨胀之际,还能有为有守。

这本书原订2005年开始动笔,我当时準备先来趟公车之旅,到尼加拉瓜度长假,没想到途中生了一场大病。

住院期间,贾伯斯曾来探病两、三次。我又是镇定剂又是止痛剂,早已神智不清,有次竟跟他说我觉得好遗憾,不能在他筹备的披头四回顾演唱会上吹萨克斯风。不知为何,我以为他正在跟林哥‧史达(Ringo Starr)与保罗‧ 麦卡尼(Paul McCartney)合作,準备在 拉斯维加斯办这场演唱会,而他还特别苦练吉他,要担任约翰‧ 蓝侬的角色,邀我当伴奏。我在病床上向他诉苦,说现在听力受损,恐怕没办法把萨克斯风吹好。我后来恢复意识后才知道这段插曲,内人罗娜说她跟贾伯斯听我疯言疯语,都笑得不可开支。

接下来几年,我在新墨西哥州圣塔非市(Santa Fe)慢慢养病,偶尔还会写信跟贾伯斯联络。贾伯斯虽然不想接受我的杂誌访谈,但听到我有写书构想,似乎是真的感兴趣。我们针对内容讨论过几次,一直到2008年春,我告诉他决定要邀请约八位企业创办人进行圆桌会谈,当作是书的主轴。他不以为然地说:「太多人了!每个人都想要有曝光机会,只会讲讲客套话。你倒不如把焦点放在个人电脑的崛起,只找四个人就好,我、比尔‧ 盖兹、葛洛夫、戴尔。大家可以畅所欲言,讲得更深入。彼此有哪些优缺点,我们都知道。这样你的书也会精彩许多,而且我们大家会更实话实说。」

彷彿魔棒一挥,跟其他三位大人物说贾伯斯会参与,他们也立刻答应,愿意百忙之中抽空加入。几度协调之后,访谈细节终于底定,时间是12月18日星期四,地点选在葛洛夫家庭基金会位于加州洛斯阿图斯市区的办公室。四位主角同意共进午餐,拨出整个下午的时间受访。

万万没想到,12 月11 日下午两、三点时,贾伯斯打电话到我家。「喂,史兰德吗?我是贾伯斯。」不等我反应,他立刻又说:「我想跟你郑重抱歉,我下週四真的没办法到场。」

我听了彷彿晴天霹雳。「这次访谈筹备了半年,大家都特别空出一整天参加。我上星期才跟你助理确认过没问题啊。你不在,访谈就进行不下去了。」

「当然可以啊。」他说。

我一句话也没说,等着听他解释。「事到如此,我也就直说了。我的身体状况恶化得很严重,体重一直没办法增加。你也知道我吃素,但现在为了体重问题,我甚至开始喝巧克力奶昔、吃起司,能吃的都吃了,体重就是没有改善。我现在这样实在不能见人。我太太说我不能再等,现在就得想办法回医院处理。我也同意。」我问起之前的手术,也问他当初为何那幺有把握已经痊癒。这次还是胰脏的问题吗?还是其他的毛病?他说是一种内分泌失调,导致身体不容易消化食物。

「不管身体是什幺问题,我现在就得搞清楚,其他事都能等。我不能对不起家人。我準备再请一次长假养病,连董事会和库克都不知道。麦金塔世界博览会很快就要登场,我应该没办法参加了,所以还要赶在之前公布消息。」

讲到这里,他语气突然变了。「一直以来,我从来没向你隐瞒健康状况,因为我知道你能懂我的心情。所以我相信你也不会走漏风声,这件事只有你知道。打这通电话,是因为我想亲自向你解释,我很希望能参加访谈,可是真的没办法。」

我在居家书房里坐立难安,努力想像贾伯斯此刻的模样。上次跟他碰面已经是去年六月,在旧金山的全球开发者大会(会展位于莫斯康展览中心)。当时的他身型虽然削瘦,但仍流露出一股活力。当时的苹果,iPhone热卖,应用程式商店架上的下载次数达数百万次。多次转型后的iMac,如今化身时尚灰的一体成型机,线条轻盈得彷彿漂浮在眼前,销售量比以前机种更亮眼。而新推出的MacBook Air 则有如笔电界超模,更是吸引市场目光。

「那我该怎幺跟其他三个人说?」我问:「他们一定会问你为什幺临时退出。我应该说你改变主意了吗?其他细节我会保密。」

贾伯斯没回话,沉默了几秒后突然爆出一阵冷笑,说:「说我是王八蛋就好了。反正他们可能也是这幺想,乾脆大剌剌讲出来!」

他的回答把我愣住了。「你真的要我这幺说?」我嘴上回他,但心中知道没人会接受这种烂藉口。其他三个人都知道贾伯斯的作风,他不可能让我大费周章筹备后,又无故退出。「我只希望你先别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。还不是时候。」

通知戴尔、葛洛夫与比尔‧ 盖兹时,我只说,贾伯斯碍于个人因素只好临时取消。苹果不久后公布,贾伯斯因为「複杂」的健康因素,必须向公司告假疗养。访谈事件过后一个月左右,我到微软总公司与比尔‧ 盖兹会面,他说他想联络贾伯斯,但不知怎幺做才好。他们两个人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连络。我给他贾伯斯的家用与手机电话,还给了贾伯斯助理的电邮和手机号码,当然没忘记分享贾伯斯为了帮我想藉口、自称「王八蛋」的插曲。一向懂得欣赏快人快语的盖兹,听了也哈哈大笑。

摘自《成为贾伯斯》

「说我是王八蛋就好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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